团四连 赵静

合唱完《军港之夜》后，我就给父亲打了电话。父亲是在1981年成为水兵的。那一年他刚满十八，还只是个大男孩。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自豪、最光荣的时候。那些壮美的朝阳和晚霞，那些体贴又刚强的战友，那些艰苦的训练和不得不克服的困难，还有那弹着吉他唱的总让人落泪的歌，都成了他珍藏一生的回忆。

那时候的夏天，海边的天总是暗得很慢，斜阳铺在水中，半江瑟瑟半江红。他们在一片玫瑰色的波涛中回到海港，穿着黑飘带、蓝披肩的水手服，手握钢枪，列队站立，送走那炽热的晚霞。一天的巡逻就这样结束了。水兵们三三两两坐在甲板上，逗弄着波涛，互相甩着浪花；或是赤着脚在岸上奔跑，跑了很长一段，便看见远处的人烟。父亲会在讲到这里时停顿一下，眼里盈满了泪花。那做晚饭的炊烟长长的，依依看得见，这时就会想起家里妈妈焖的米饭炒的菜，想起村里面那只大黄狗挨家挨户讨食吃，想起小花（奶奶的猫咪）在院里睡觉。他们就慢慢站成一排，看向家乡的方向。

要是问他，你们最喜欢唱的是啥？他说，是国歌。每一次唱起，就会心潮澎湃。除了国歌，还有什么？父亲会咧开嘴笑，笑到那豁了的牙呼呼露着风。“军港之夜，”他幸福地笑，“那首歌太美妙了。”

军港晚饭后的傍晚，除了号角声，就是歌声。多才多艺的班长坐在凳子上弹吉他，然后轻轻地唱：“军港的夜啊静悄悄，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”。战士们渐渐围拢来，一起摇头晃脑地唱着，唱到都累了，躺在甲板上睡着了。班长会抱一摞单子，给他们一一盖上。年轻的水兵们，就这样头枕着波涛，睡梦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。待到朝霞映红了海面，他们又笔直地站着，粉蓝粉蓝的云朵下，整装的战士们，又要出发。

父亲离开军队已经几十年了，好多事情已经模糊了，唯独大家唱军港之夜的情景，令他久久不能忘怀。军人刚毅中的柔情啊，就在那军港的每一个夜晚中沉淀了。